墨染纤尘 墨染纤尘 2015年9月25日 下午3:49

什么叫做,你想多了

几个朋友在一起聊天,扯到感情里的琐事,嘻嘻哈哈笑成一团。我最近写稿子,成天挠着墙求灵感找素材,于是借机提问:“嘿,你们都最讨厌对方跟你说哪句话?”

本来以为得票率最高的会是“滚”、“闭嘴”之类难听决绝的话,结果并不是。大家七嘴八舌贡献想法,最后胜出的是:你想多了。

一哥们儿讲了自己的版本:去年相了一回亲,对方是个女大夫,学历长相家世都好,性格也好,关键是很合他的眼缘,几乎是一见钟情了。第一次见面,他送她回家,
想约下次见面的时间,大夫说最近要交篇论文,夜班也多,恐怕定不下来什么时候再能有时间。他心
“咯噔”一下,想这是在礼貌拒绝吧?赶紧说:“那等你有时间给我打电话。”说完怕自己显得凉薄,又补充,“QQ、微信、短信都行,看你方便,反正都能找着
我。”她笑笑点头。

开车回家的一路上他都在嘀咕,她对他满意还是不满意?回想相亲的细节,检讨衣装的得失,研究她的每个眼神和每句话……险些闯了红灯。到家躺在床上还睡不踏实,想要不要发一条短信过去说个晚安什么的?正琢磨呢,大夫发来一条短信:晚安。

一觉睡到大天亮。第二天,介绍人给了他信儿:她觉着你挺好的,愿意继续接触。


哥们儿美得呀,瞬间就又荡漾又忐忑,喜滋滋为接下来的约会做准备:新衣服买了又脱了——起先觉着英伦风挺绅士的,后来又想是不是太做作了?再见面该送个小
礼物。巧克力?她怕胖吧。公仔?她得嫌幼稚吧?金项链?好像又太贵重了……再正常的人,一旦开启了恋爱模式,立马就跟黄舒骏歌儿里唱的似的:“洗澡洗得特
别干净,刷牙刷得特别用力,半夜突然爬起来弹钢琴;有人每天站在阳台对路人傻笑,有人突然疯疯癫癫突然很安静,有人一脸痴呆对着镜子咬着指甲打喷嚏,有人
对着小狗骂三字经……”

序曲奏响了,煎熬也开始了。大夫不是忙着值班就是写论文,要么业务考核,要么做手术,时不时还要弄个什么什么科
研……他不懂医,也插不上话。虽然平时网聊不断,可毕竟隔靴搔痒,让人不痛快。转眼一个月,他约了好几次都没成功,精心修剪的发型都荒芜了。有一个晚上,
俩人聊微信,她也是一边忙一边聊,半天回不来一句。哥们儿终于按捺不住,说:“你老这么忙,咱俩哪有时间相处啊?”

发出去就后悔了。她许久不回应,他这边已经热锅上的蚂蚁了:要不要现在就道歉?她该不会就不理我了吧?可别……
正心路历程呢,大夫回了微信:“你说得对……你是不是觉着我特别无趣啊?”
这回轮到他大乐了——真可爱呀。于是言语抚慰她一番,连捧带道歉,各自相安无事。

两人继续相处,但因为她的忙,一个月见两次面都奢侈得很。也因为她的时间少,就都得按照她的时间表,只要她有时间,他就把别的事都推掉,风雨无阻来约会。他从偶尔心生抱怨,到开始怀疑她的心思和行踪了:她真那么忙?

男女之间的事,就怕起猜疑。不管有事没事,只要一方开始不信了,多坏的猜想都可以被成立。她偶尔不接电话或短信、微信回得迟,哥们儿的想象力就完胜理智。手机不接就打办公室电话,非得是本人接了,或者她同事说“她做手术呢”,他才罢休。

又这么撑了一段时间,俩人都被对方累得够呛,想谈谈了。好不容易约到时间见面,哥们儿怨妇似的倒了一堆苦水,“你能不能为我想想”,“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有女朋友跟没女朋友似的”,“你怎么不及时回我电话”,“你是真的在忙吗”……大夫听着,神情跟头一样似有似无地低着。“要么咱俩都改改——你多腾出时间跟我在一块儿,别总这么抻着;我也就能宽心点儿。”哥们儿自说自话得出结论。

“嗯。”大夫用小勺一圈一圈搅着早就凉掉的咖啡。
“别光'嗯'呀,你有什么想法也可以说啊。”
“其实我就是忙得顾不上,我没想到你有这么多想法,我觉着都挺好的啊。”
“你的意思就是什么事儿都没有,是我想多了?”
“嗯。”

哥们儿当场被噎得半死,一个字也蹦不出来。这会儿想起来还一腔义愤,机关枪似的:“什么叫我想多了?!要不是她把事做成这样我会多想吗?搁谁谁能不想啊?把责任都推给我了!她怎么就不能检讨一下自己呐!合着我之前那些话都白说了!”
大家赶紧劝他息怒息怒,又问他后续。他说后来还是老样子,半个月见一次面,若即若离的。后来他想想算了,这种相处方式很难互相了解,谈婚论嫁更是想都不敢想,就分了。

“你真的怀疑她?”我问他。
“一开始有,后来旁敲侧击地打听啊,观察啊,发现其实挺乖一个女孩儿,心思都在工作上,好像确实没别的事。”
“那你还提分手?”
“她
吧,本身学医的,毕业就快三十了,念书的时候就一门心思念书,上班又一门心思工作。后来我分析,她去相亲也未必是本意,就是父母亲戚朋友什么的施加压力,
她想想自己岁数也差不多了,基本是在完成任务,跟念书写论文考学位一样的心态。她根本不懂谈恋爱应该是什么样——俩人在一块儿跟一个人能一样么?能什么都
可着自己的时间表来,一点儿不想对方吗?这才难办呢,她不是有心伤害,根本意识不到伤害,所以也就没法改啊。后来我想想,算了。”
大家听了,都有点儿欷歔。他自己又说:“她说我想得多,也算说对了。我这人是想得多,那不也是为了找个人好好过吗。”

聚会结束,哥们儿开车送我回家。他说:“你知道吗。'你想多了'其实还有个姊妹句,叫你怎么会这么想。说你怎么会这么想'的情况,一半一半。要么就是确实没什么,被误会了,委屈得不行;要么就是故作镇定心里早炸锅了——他(她)是怎么知道这事的?

我们俩都笑。车窗外是千年不变的,向后飞驰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