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藏意大利之博洛尼亚见闻录

Kwanz1 个评论 • 2012年2月28日 下午5:28 • 1,774 次浏览

迷糊娃:《珍藏意大利》共有三个系列,分别为《博洛尼亚见闻录》、《旅行的意义》、《感受因扎吉》。作为网友小飞侠意大利求学期间的旅行笔记,摒弃华丽的辞藻,从亲身感受出发生动地讲述了博洛尼亚的城市风貌与人文景观。如果,你正计划前往文中的城市学习工作,很多tips都具有参考价值。如果,你热衷旅行,就与小飞侠一起快乐奔跑吧。

飞往博洛尼亚

珍藏意大利之博洛尼亚见闻录

图释:特吕弗椰丝巧克力雪山。

无论以去过的地方还是做过的事来衡量,刚过去的暑假在我“最有意义的暑假”榜单上都绝对排得进前三。但是,为了获得这份充实,不因任何一个活动而牺牲另一个,我的时间表就不得不异常紧凑。整个暑假在上海的时间加起来也不到一个月,出发前几天更是被各种翻译、公证、认证搞得焦头烂额。

这样的状态下,临行前还记得把家人的照片都带齐,我已经谢天谢地了。对我即将呆上三个月的地方,一年之旅的第一站,最必要的功课在紧凑的时间表下都显得奢侈。

乘坐的两架飞机都运气极好地分到了window seat。但不知是太累还是太贱(越容易得到越不懂珍惜),当然也可能因为彼时天尚未破晓,上海到布鲁塞尔的航程几乎都是在吃、睡和看电影中度过。也许在第一班飞机上养足了精神,上第二班飞机人便抖擞起来。

环顾四周,第一个发现便是前后左右有好些人在翻书、看报、摆弄电子文档。都说博洛尼亚是大学城,而博洛尼亚大学又是欧洲最古老的大学,浓郁的文化气息果然名不虚传,在三千英尺的高空即扑鼻而来!

这让我瞬间对自己在第一班飞机上的“不学无术”产生了“情何以堪”的愧疚感,于是装模作样地捧起随身带的一本关于欧洲文化的随笔集。然而——我就知道欧洲之旅从不会让我失望!第一次去德国让我领略了云端的日落;此次掠过阿尔卑斯,则赠予了我生平第一次高空看雪山的经历。

珍藏意大利之博洛尼亚见闻录

图释:特吕弗椰丝巧克力雪山。

随着眼皮底下的风景由布鲁塞尔周遭的平原逐渐隆起为山丘,我慢慢琢磨出为什么比利时、瑞士和意大利这片儿的人们能做出全世界最好吃的巧克力。阿尔卑斯沿线的风景,即是无声的、不成答案的答案:这些山像金字塔一样呈上细下粗坡型展开的椎体;山的一面稍往里凸,另一面便默契地往外凹,比例与角度皆恰到好处,使山既不显得臃肿肥胖,也不至于瘦骨嶙峋——这不正是标准的特吕弗巧克力椎体么?与巧克力相似的还有山的颜色:淡棕褐色,全然不是蒙古高原的山丘那贫瘠的苍黄。随着飞机进入雪山去,山顶周围更是多了些许白丝,活像费列罗上方星星点缀着的椰丝。

再次被美景震慑的我只好又乖乖地举起相机“投降”。狂拍没多久,飞机快驶到目的地时,却又回归到了另一种平原地貌:与之前在布鲁塞尔周遭所见不同,博洛尼亚附近的平地,一块块被分割得更直、更方。直角和四边仿佛都用尺子量过一般精确、齐整,是我在欧洲目前为止见过最方正的地形。它的颜色亦非常有特点:紫褐色、浅绿色、淡黄色交错其间,就像一盒盒混搭怪异的巨型眼影。阳光笼罩之下,这“眼影”竟呈现出一种磨砂般的酥软质地,赋予其一种得体的和谐,以至让我很快觉得,敢于大胆使用这种配色的,必是个性十足的绝色美女。

飞机在我琢磨“眼影”的不一会儿便降落了。十几个小时的飞行,终于到达博洛尼亚。我不知道一个人与一座城是否也会一见钟情,但这座人口几乎只有上海十分之一的小城市,却着实让我在到达之前,便开始倍感亲切。

即使降落后状况不断。

初抵博洛尼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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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释:博洛尼亚全景和近郊山丘。从小城制高点Asinelli塔的顶端,便能一览小城全貌。

欧洲机场的自助式行李推车我早有耳闻(顺便抱怨一句,堂堂布鲁塞尔机场的航站楼A居然没有推车!!),但究竟怎么个自助法却不甚了了。到了博洛尼亚机场后才知道要投一或两欧硬币,方能从笨拙的锁链中“解”出一辆车来。

我在国内没有换到欧元零钱,在布鲁塞尔机场也只顾着打瞌睡而忘了“战略性消费”去弄点找零。好在困窘了没多久就发现靠墙处有一“零钱机”,眼前一亮地把20欧元放进去,却是放一次吐一次,让我不禁绝望地误会中国银行是不是给了我假钞!正好旁边自动售货机的管理员过来添货,便赶紧上前求助。他拿过我的钞票试了一会,也试不出结果,便判断这机子只好十欧这一口。我尚未反应过来,甚至潜意识里还想着也许只能在他的自动贩卖机上“战略性消费”了(2.5欧一罐破可乐,很少喝可乐的姐心疼啊!!),那位可爱的意大利大叔便把两张十欧元塞到了我手里。

成功地被大叔“雪中送炭”后,走到机场大巴处,“怎么退车”这个问题又把我难住了。我直觉那一欧元应该是可以退的,但笨重的链条应该怎么捣鼓,我又犯了难。我一贯是机械白痴,不得不又麻烦另一位等车的路人甲帮忙搞掂。

就这样“坎坷”地上了机场大巴。(姐可是独自拎着两箱32公斤的行李、背着5本砖头书、手里又拎着一大袋食品啊!!)从郊区驶过市中心,大约二十分钟后来到了终点站火车站。谷歌地图说火车站到我住的地方2.1公里,步行二十分钟即到,还把路线一二三四给交代了。小飞侠这些年来单枪匹马东征西走四面八荒,自然有点小得瑟,心想这些路必然小菜一碟。谁知在第一步路线上就绊住了:谷歌地图说Angelo Masini路就在火车站旁边(事实证明确实不远),我却半天没有找到,更奇怪的是当地人也不清楚(还是说火车站附近的一般不是当地人?!)顺带问了我的住处,位居堂堂市中心,他们居然也说不知道(哭!)好不容易遇到位知情者,给我指对了路,但连上海高中生水平都不及的蹩脚英语还是将她热心提供的信息给打了折。彼时姐的肩膀手臂已经开始像假肢了……

谷歌地图又说在Angelo Masini路上走很快能看到Capo di Lucca路。可在当时的情境下,Masini路仿佛被人为拉至无限长,走了半天不见曙光(其实已经快到了)。迎面走来一疑似中国女孩,便像见老乡一样地问路、诉苦起来。其实人家是日本北海道的美眉,居然和我一个系!她耐心地说博洛尼亚虽小,但街道七拐八绕四处蜿蜒,非常不规则,不明真相的话路确实很难找。听来既像安慰更是打击。好在路线的倒数第二步,Zamboni路她知道在哪。但一来觉得有点远,二来觉得我已被行李折磨成没有落水的落水狗,便还是建议我坐几站公车。都忘了问人家要联系方式的我大脑已然处于roaming状态,但上车买票时司机居然说打票机坏了,我不用买票了,清醒过来发现这是真的,自认幸运之余,实在是觉得意大利人太过可爱!

从下车到找到宿舍还是走了点路。但彼时已然累到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了。但也许又不是这样。20分钟的路“拖家带口”地走了一小时,旁人看来应已足够自虐了,但直到今天想来,也没有任何想要抱怨的意思。权当一个不成熟的参赛者艰难却最终成功地完成了Amazing Race的某一段detour,但一来也算是为万一RP爆发真的参加了Amazing Race积累实战经验,二来至少也不会再屁颠屁颠地鄙视那些左一句frustrating又一句脏话的选手,觉得人家都是冤枉计较的矫情了;进寝室没多久便被一只小壁虎“夹道欢迎”,我却在一番天人交战后不小心“误杀”了人家(我发誓我只是想“请它出去”);之后上网,网络也异常不给力,我却只感激地记得安哥拉哥们儿Stan耐心地帮我捣鼓了半小时……

这就是我在博洛尼亚的第一天。很奇怪,我从来没有想过给它贴上“不顺利”的标签。新鲜与兴奋固然有几分解释力,但我更愿意相信,这个让我一见如故的欧洲小城,在我双脚刚踏上它的土地的那一刻起,便对我施了魔法。

一如两年前的印度。

意大利与印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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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释:博洛尼亚街头阳光下的小飞侠。阳光总是那么饱满,无论在意大利还是在印度。

It can be said…that the Italians are the Indians of Europe…There is so much Italian in the Indians, and so much Indian in the Italians…Every man in both countries is a singer when he is happy, and every woman is a dancer when she walks to the shop at the corner. For them, food is music inside the body, and music is food inside the heart. The language of India and the language of Italy, they make every man a poet, and make something beautiful from every banalite. These are nations where love- amore, pyaar- makes a cavalier of a Borsalino on a street corner, and makes a princess of a peasant girl, if only for the second that her eyes meet yours. ——Shantaram

一座城市让人在初来乍到之时便备感亲切,必然是因为它让你温柔地想起过往的种种珍藏记忆。所谓“一见如故”,大致便是这个道理。博洛尼亚的确有太多地方,不经意地与我的过去交织缠绕。

比如气候。朋友在我到来之前曾“告诫”我,博洛尼亚的炎热夏季过后便是雨季。但我到来至今,它却一直慷慨地放着晴。非常典型的意式阳光,热情得让人不禁觉得太阳哪里是“公公”——分明是“辣妹”嘛!另外,亚平宁山脉附近的阳光都充分如许,南部的地中海简直让我无法想象!不过反而让我对谢顶为何有“地中海”之别称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常年被地中海的热情包围,不变成“地中海”都难呢!

好在暴晒只是下午的几个小时而已。晨间的太阳相对要柔和一些,而早晚则都有凉爽的风——这不正是我前不久支教的云南新现的气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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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释:玛格丽塔公园的树叶。意大利和印度,永远都不缺少阳光。

但更让我惊讶的,其实是意大利与印度的相似:

随性地徜徉在博洛尼亚的老城区里,总能闻到一股极具异国风情的香味:食物、草本、烟酒、女人……这几乎是我初入印度的第一印象(写完此文去Montagnola公园跑步,才看到公园内外类似德里的bazaar里,居然真的有卖各种印度包、印度香、印度饰品!);坐公交听着报站,不禁让我怀疑德里地铁音质醇厚的男报站员是否学了意大利语改了国籍;而听着广播里女声播报的意大利广告,相似的如唱歌般轻盈轻快、小鸟伊人又极具鼓动性的语调,则更让我有穿越时空的恍惚感。

更相似的还有吵闹的街道。只是印度“突突”个没完的autorickshaw到博洛尼亚换成了轰隆的摩托车(顺便提一句,博洛尼亚是据说很牛的杜卡迪车队的故乡);而旧德里的街道则比博洛尼亚中心区的街道更宽,但也更脏。毕竟,旧德里是各种小贩与行人摩肩接踵、神牛神猴神老鼠“人神共粪”的地方,而博洛尼亚的古老石路上虽然也脏,但绝不会飘起任何灰尘,路面的斑驳会让人觉得这不过是“岁月的痕迹”——直到好多次差点踩着狗粪,重又让人将两者的相似一一对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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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释:因扎吉的故乡实在太过可爱,有一条路居然是以印度国父甘地的名字命名的!

另一大相似之处则是慵懒的生活气息。我在德里不时感觉自己大脑的运转速度慢了何止半拍,并时常把这种迟钝归咎于热辣的太阳把人晒傻了。意大利虽不至于像印度那么热到让人发疯,但亚平宁正午的饱满阳光穿透我的窗,却也不止一次地让我眼皮直打架。而在窗外,街道的喧嚣却丝毫没有加重时间的分量:意大利的银行(即使在大城市)仍旧不在周末办公;宿舍的电梯仍和杜伊斯堡老旅馆里一样,只有开门(hold)按钮而没有关门键;一年仍然可以毫无顾忌地享受三分之一的时间作为假期,花上总共两个星期的时间排各种各样的队……据说意大利南北差距颇大,北方人总是看不起南方人,认为他们太懒惰、无所事事,甚至还曾耍过“闹独立”的性子——想象不出南方人还能比这儿更慵懒到什么程度的我,只能表示哭笑不得。

时光在流动的空气中仍是凝固的,任意大利人在随性的街边匹萨店里,任印度人在盯住街对面空洞的眼神里,肆意雕琢。这种凝固时常让脑袋已经慢了半拍的我干着急,但更多时候却也不得不承认,这其中自有一股从容的气场,不经意间早已将人整个包围。也正是在这凝固的布景中,语言、歌声、舞蹈、绘画的各种活泼,才显得如此熠熠生辉。

可是,我毕竟不是光来这儿欣赏意大利的各种活泼的呀!我要怎样才能从这种状态重新调整回学习模式!
忘了说了,明年再去印度,其实也是去学习。

奔跑的路上

两年前在德里,不是怕空气脏、天气热,就是嫌工作忙,即使住处附近有个花园,也从来没去那里跑过步。后来在耶鲁或香港,借口则换成了学习忙。懒惰如我,在夏秋之交来到博洛尼亚:这儿的傍晚凉风习习,日落美如水彩画,宿舍到花园的距离在这本就不大的小城更是只有五分钟。没了任何借口的我于是乖乖地,像做功课一般,在夕阳落山时分去Montagnola花园锻炼。

从门口的方形小公园一侧的印度货bazaar进入Montagnola花园,可以看到它由外圈和里圈两个环形组成。残垣断壁依稀让人猜测远古时的这里会不会是竞技场,但外圈最靠围墙处整齐倾斜的坡度又不禁让人怀疑这里是不是也可以用作自行车赛场。花园并不大,即使是外圈大概也不到800米。我跑步的路线,就是进花园后绕着外圈跑上3—4圈。无论以什么标准衡量,这点运动量都根本不值一提。所以还是先说说从宿舍一路过来的见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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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释:Piazza Nettuno夜景。秋色渐深的时候,小城便在我的回程散步中安然入睡……

出门右拐穿过一条我总记不住名字的枝杈马路(事后查证叫giov battista de rolandis路),便是宽敞的Irnerio路。这差不多已经算是博洛尼亚小城的大马路了。与之平行的还有博洛尼亚地标性建筑——双塔(due Torri,其中一塔还是斜的!)尽头的Rizzoli路,是整个城市最繁华的商业区。同为大马路,两者的格局便大体相似:到处都有的烟酒杂货店(意语tabaccheria的确是烟草店的意思。这种店面的遍地开花起初曾给我留下了意大利“全民皆烟”的不良印象。虽然现在看来似乎的确如此,但去过tabaccheria后还发现,这儿其实“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除了卖烟的主营业务,它还销售糖果、巧克力、明信片、邮票、印花税票……甚至是彩票!从这个意义上说,叫它杂货店可能更贴切)、大大小小的银行分支、各种各样的匹萨烤肉店、零零星星的小超市、三三两两的移动通信网店、悠闲惬意的街头酒吧,以及意大利作为时尚之都必不可少的香水店、化妆品店、护肤品店、服装店、鞋店、饰品店、美发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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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释:小城标志性建筑双塔的夜景。

光听描述,似乎与上海的商业街并无多大区别。的确,这里也有像Zara、H&M这样的品牌连锁店,但让时尚王国真正显露气场的,却是一盘盘小店。不同于大品牌店富丽堂皇却也现有特色的装修,小店的店面多会选择色泽较深却极有光泽的木材;店里提供的货色不多,但会很整齐地挂在也是经过精心设计的架子上。更重要的是,店里的衣服和鞋多由店主亲自设计。比起品牌店里长相漂亮、声音甜美却谈吐空洞的店员,这些小店店主往往更多了一份自信、从容、高贵的格调——店里的陈列之于他们,已不仅仅是商品,而是一件件让其引以为豪、如数家珍的作品。对于每一位走进店里的人们,他们也不单只是售货员,而更多地像是一名形象顾问——当然,与之相对应的是商品的不菲价格:100欧元一件薄棉开衫、200欧元一双手工皮鞋……难怪就连博洛尼亚当地的妇女,大多时候也只是window-shopping呢!

如果说对设计服装与手工业的坚持反应了意式慢生活的一个侧面,那么就下来的商店类型则无疑有过之而无不及。“缝纫机”这个在中国(至少是上海)的日常生活中消失了不知十几年的用具,居然在堂堂Emilia-Romagna首府的主商业街中,安稳地享受着自己古老而尊贵的地位:有家我不记得名字的店(后来去查证过,但去的那天正好是博洛尼亚的城市节日——几乎所有商店都铁门紧闭;后来查证叫Ricami Veronica)似乎是围裙等厨房布品的连锁店;周边不远处则是日本品牌理光和兄弟牌的缝纫机专卖店,价格从100欧到300欧不等!有些奇怪的是,我接连看到的两位现场做缝纫的都是男性。只见他们不紧不慢地踩着缝纫机,凝视布匹的眼神有如小服装店或手工鞋店主凝视他们的“作品”,背后则陈列着缝有各种可爱图案与隽秀字体的整洁的成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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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释:博洛尼亚剧院的年度海报。每次跑完回家的路上都会遇到这尊高贵的狮子。作为一个艺术之城,芭蕾或歌剧是这里的“慢生活”必不可少的元素。

朋友说意大利是一个幸福指数很高的国度。从我在跑步路上“不务正业”的见闻中,的确很难想象,一个连厨房穿着或用具都对待得如此一丝不苟的民族,是把生活当成怎样的艺术来品味和享受呀!拉丁谚语有云:Carpe Diem,意为“活在当下”。珍惜此时此刻拥有的,物质也好、精神也好,皆是时间最宝贵的神赐;某幢建筑、某段旋律、某瓣思绪、某种技艺,一旦存在过,即是值得铭记而传承的永恒。

我没有资格评价这种态度是好是坏。只是觉得,这样一份不必急于求成的从容,现如今的中国,怕是几百年都学不会。

大学图书馆

在全欧洲最古老的大学念书是什么样的感受?在我来意大利之前,这个问题就已被我幻想了无数遍。但最终,在离开博洛尼亚后我仍没有确切的答案,只有游荡在脑海里支离破碎的关键词。第一个浮现出来的是图书馆,于是就从图书馆说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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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释:图书馆对面的涂鸦……还是壁画?

离开博洛尼亚后才知道,整个博洛尼亚大学,包括与之联网的市政图书馆(Sala Borsa, 顾名思义,以前是股票大厅……),一共有两百多个大大小小的图书馆/室,蔚为壮观。但要真正与之“亲密接触”,却是路途多艰。首先,大多数图书馆早在晚上七点之前就悉数关门,所以根本没机会在这里体会在复旦文图战斗至十点关门的满足感;在耶鲁residential college自带的图书馆为论文熬夜通宵更是“此情可待成追忆”。当然,和国内高校一样,自修的地点除了图书馆,还可以是专门的自修室。这些自修室的关门时间大多要比图书馆晚很多。比如我常去的Palazzo Paleotti便是十点关门。光听名字可能完全感觉不出这居然是个供人自修的地方:的确,这个自修室由一座中世纪宫殿改建而成,整个楼层大约三米多高,一抬头便是哥特式的尖顶;而每一次上楼、每一次出门休息,哪怕只是坐在不同的座位自修,都会被遍布各处的油画、浮雕或柱子图案上一堂又一堂绝美的艺术课。复习迎考的日子里,每晚十点从这里回寝,时常会有一种时空错落之感。

据说别的自修教室有些可以开到十一点,寝室楼下的原则上甚至可以通宵。只是在意大利实在被惯得懒散至极,也就无从回味与图书馆披星戴月的当年勇。

据我们半开玩笑式的推测,图书馆早关门是为了让学生养成“健康”的生活方式:该学习时才学习,但该吃饭、睡觉、泡吧……生活还是丰富多彩的……但考试期间出现的一个状况,却彻底让我对这儿的图书馆表示崩溃。且说意大利人几乎是把罢工当饭吃了,铁路、公交,见怪不怪。但12月19日我考倒数第二门的那天,居然连图书馆也罢工了!为了表示对“组织”的“忠诚”,整条Via Zamboni上没有一家图书馆是开着的!诚然,图书馆的工作人员和其他工人一样有罢工权(人家宪法可是明文给予公民罢工自由的~),可是作为一个贮存并传递知识的机构,为了尽可能让更多人共享人类智慧的结晶,应该争分夺秒地为普及创造便利才是。为实现也许通过其他方式也能实现的cause而牺牲知识的传播,如此漫不经心实在让人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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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释:系里的墙上有许多这样富有文艺气息的装饰海报。关于大学、关于各种文艺展览……最可爱的是居然还有米奇的!

同样让人不可思议的,还包括诸如“书店打折不得低于8.5折(高于15% off)”、“复印教材不得超过整本书的15%”之类的规定。前者据说是为保护中小书商不被大型连锁书店挤出市场,后者则是出于对知识产权的保护。从竞争法的角度看,前者除了阻滞知识的传播(书价不降,买书的人自然就少——且不论书在质量上的参差不齐已使其从完全竞争演变为了垄断竞争市场)之外没有任何效率得益:竞争法应当保护的是竞争的市场结构,而非竞争者(尽管两者大多情况下会重合)。而后者在公平(保护产权)与效率(知识作为公共品的传播)之间的权衡,优劣得失确实难判。作为法律人的我不容置疑地珍视产权的保障,但作为经济人的另一个我,或者说来自一个产权似路边野草般被随意践踏的国度的我,对于意大利(乃至整个欧洲)如此敏感、细微的“呵护”理念,怕是还得消化好一阵子。

这儿的图书馆效率低下的另一个方面体现在其非常奇特的借书制度上。在世界上绝大多数的大学图书馆里——或者,至少在我去过的复旦、耶鲁或港大图书馆,借书人可以自己走到书架前寻找、浏览想借的书。写论文时看着一堆同一主题的参考文献,更是要“货比三家”来选出最符合自身需求的参考书。但博洛尼亚大学的图书馆,至少是Via Zamboni附近的那几个,书库与借书人却是被隔开来的。借书需要在柜台处填写借书单,交给图书管理员去书库取(通常需要三分钟或者更长)。且不说等待过程中的时间成本,这道多出来的程序直接导致我常在不知“媳妇”长啥样的情况下就将其“娶进门”……“自由恋爱”这么关键的一步,怎么能说省就省了呢?!

我时常觉得,概括一个大学的气质似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一不小心便有失偏颇。但透过这所大学的图书馆,那个既庞杂又飘渺的气质或许就能生成一个实实在在的模样。博洛尼亚大学的气质,大致可从对其图书馆的观察中“管中窥豹”。但反过来说,若要“知其全身”,这一“斑”显然还过于单薄。至于其他的“斑”长成啥样,且待我日后细细说来。

作者:小飞侠
介绍:天马行空不靠谱80后双鱼女。爱吃饭、爱睡觉;爱读书、爱旅行;大生活细水长流,小规模荡气回肠。收集日出与日落,享受孤独的自由。

1个评论

    好真诚的记录。向往那个靴子国,向往那座雪山,向往一次长途的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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